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针线笸箩

时间:2017-12-05 作者:未详 点击:

  母亲的针线笸箩,直径尺余、半尺见深,用藤条编织而成,铁红的油漆,把笸箩漆得油光发亮。给人一种质感和美感。
  
  当卢沟桥的枪炮隆隆作响时,我的母亲也在一声声鞭炮中和父亲拜了天地,那年她20岁。
  
  她的陪嫁品除了一桌一柜和两把椅子外,还有的就是这个旧时妇女盛针线、布头用的笸箩,伴她一生的针线笸箩。
  
  母亲是那个时代少有的识文断字的人。她的女工尤其在三乡五里出了名。她把毕生精力,精妙的技艺和对子女永恒的爱一针针缝制在我们姊妹六人的衣服、鞋子密密的线缝里。
  
  母亲生下小妹后落下了严重的心脏病。多病的母亲不能下地干活,就帮乡邻们纺花织布。乡亲们不忍心一个多病的人白白操劳,常常会给一定的报酬,实在拿不出钱的,会送过来几斤粮食。我们兄妹几个也不闲着。二姐坐在老式织布机上纵横交织着她心中的梦,我把弹好的棉花撕成一块块,二哥用小擀杖把成片的棉花搓成指头粗细的棉花卷,放在母亲的针线笸箩里,母亲则架起纺车纺棉花。她一只手摇动纺车,另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花卷,手臂慢慢舒展,轻轻抬起,在嗡嗡嘤嘤的声响里,一股细流从母亲的指头间缓缓泻出,落在纺锭上,聚成一潭银水。针线笸箩里的棉花卷增多着,减少着,最后变成一个个肥硕的线穗。
  
  没有活计的时候,针线笸箩里就变成了花花绿绿的世界。母亲有时帮别人赶嫁妆,有时帮乡亲做寿衣。端午节,母亲针线笸箩里就有了数不清的香布袋。几乎所有的女孩子这天都会得到母亲的礼物。我最喜欢母亲缝的绣球、抱脚娃娃、看瓜老头等。彩线和布头是帮人做活时的下脚料。做这些活,母亲从来不收一分钱。尽管家里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。
  
  年底是母亲最忙的时候。日子再艰难,过年时母亲也会把我们打扮得风风光光的。那盏昏暗的煤油灯,陪伴母亲熬过多少不眠之夜?不知道。那个铁红的针线笸箩,装载着母亲多少愁思?不知道。只知道每年的大年初一,母亲便静静地躺在床上,大姐和二姐则轮流守候在她的病榻前。
  
  小妹两岁多的时候,瘦成一把骨头。哭的声音像小猫。母亲担心她活不下去,还拖着病体挣工分。一次生产队派她捡种子,母亲便随身带着她的针线笸箩,准备休息时抽空做活计。一天,母亲回来后神色有些慌张,她让我站在门口看着,然后从针线笸箩的碎布下面捧出几捧豆子来。母亲在锅里把豆子炒熟捣碎,配上野菜做成菜糊糊。每天给小妹吃点,终于从死神手里捡回了小妹的一条性命。
  
  我不知道善良正直的母亲,为了她的子女不至于饿死,做这种事要付出多大的代价。那个油光发亮、铁红的针线笸箩里,该藏着她多少无奈和愧疚!她一定经过了剧烈的思想斗争,在良心和生存的两难抉择中,她艰难地选择了后者。阴森森的道德力量最终向母爱作了妥协。
  
  生活的窘迫常常使暴躁的父亲脾气更加暴虐。母亲一生都在默默地忍受着。10岁那年的冬天,我实在忍受不了父亲的惩罚,决心一个人逃到无人知晓的地方,永远不再回来。天渐渐暗了,乌鸦从远处飞了回来,村子里冒起了缕缕炊烟,寒冷和恐惧袭上心头。我没有勇气往前走了,又不敢回家,就在村子外徘徊。
  
  “亚——子——”,寒风里卷着一声声呼叫从远处传来,绵长而飘忽,颤抖而凄然。那是母亲的呼叫,是一个体弱多病的母亲对儿子声嘶力竭的呼唤。这一声声带血的呼唤,在我母亲逝世后的20多年里,一直在我耳边回荡。
  
  我被母亲牵着手回到了家里。我觉得她的手微微打颤。母亲从针线笸箩里取出一个布包,掏出了一沓毛票。那是她终日劳作的报酬,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救命钱。她取出一张两角的,塞在我手里,说:“你,买点什么吧。”
  
  我觉得母亲有点怪异。从小到大,我没有拿过属于自己的一分钱,难道母亲想用这两角钱拴住一颗倔强的心吗?我把毛票揣在手里,像捧着母亲滚烫的心,一股苦涩从心里往上簇拥着,翻滚着。
  
  母亲的针线笸箩里渐渐冷落了,严重的心脏病折磨得她痛苦不堪。
  
  1981年深秋的一天,大哥慌慌张张去学校喊我:“快回去,母亲病危了!”我慌慌张张跑回家,母亲躺在躺椅里,已经奄奄一息了。我扑在她身边,大声叫她,她已经不会发出声音了。
  
  她的脸色略显苍白,表情十分平静,吃力地用微弱的眼光四周扫了一眼,看到六个子女都在,她似乎露出了微笑。
  
  突然,她的眼睛向左翻了一下,我下意识地扭头一看,在那个油光发亮的、铁红的、渐渐冷落的针线笸箩里,有一件刚刚缝制好、还未缀纽扣的、母亲给我做的最后一件衬衣!
  
  我匍匐在母亲身旁,放声恸哭
  
  母亲!妈妈!我可怜的亲娘!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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